【我們蘭大人】記寶鋼獎獲得者成博浪——一根會思想的“野草”

日期: 2022-04-26 閱讀: 來源: 關鍵詞:

成博浪獲榜樣的力量“勤學奮進”榮譽稱號

我們通常將一個成績好的學生與安靜的書桌、有序的人生規劃聯想在一起,但你可曾試著將他與高壓電線、工地磚頭、海島上散落的碗筷、女士服裝店產生鏈接。這些意象如粗礫般真實,夾雜著煙火氣和不確定性,如同面前這位被采訪者。

或冷靜,或嬉笑,或沉思,或跳脫,你永遠也猜不出他下一個表情是什么,戲謔的語言表達、似乎永遠也講不完的人生故事,每時每刻都在打破著常規對理工科學霸的預設想象。

“我更多時候留光頭,一是方便,第二是降溫,還能防脫發?!?/p>

“獲得寶鋼獎學金就跟我摸摸課題組同學的頭,玩耍打鬧一下帶來的快樂是差不多的,生活還是要歸于平常?!?/p>

“我不是你們想采訪的那種典型優秀學生,閑聊聊還可以?!?/p>

……

說這些話的,是材料與能源學院2019級博士生成博浪,今年寶鋼獎學金全校范圍內共入選兩名研究生,他是其中之一。

寶鋼優秀學生獎學金、兩次博士研究生國家獎學金、三次研究生一等獎學金、“榜樣的力量”勤學奮進獎獲得者,發表頂級期刊NatureCommunications論文一篇,一流期刊論文兩篇……這是量化標準下的“榜樣”成博浪。數字足以“造神”,但也片面、扁平,而鮮活的人性,卻早已不愿意只是待在這些條框之間。

博浪的“波浪”軌跡

工人、服務員、老板、博士,種種身份都是他曾經或現在的標簽,你猜不出他下一個身份會是什么,況且他也沒有為自己設定。

2013年7月,潮濕悶熱,在湖南湘潭的一個鎮子上的工地,一個高挑纖瘦的身影,不停卸磚、搬磚,隱沒在工地來往穿行的民工之中。

40天賺了850元———那是成博浪高考后所做的第一份工作。繁重的體力工作和較少回報的對比,使成博浪早早認識到生活的不易?,F在回過頭來看,他對體力工作也沒有摒棄,而是把它視作謀生的有效方式。

“有一份在廣東海島上洗盤子的工作,你去不去?”大一暑假,同鄉又向他介紹了份苦力活?!坝帜苄蕾p海島的風光,又能給自己賺學費生活費,我之前也沒體驗過洗盤子的工作,當時就爽快地答應了?!背刹├苏f。臨島后,雖然發現自己被島嶼上林立的高樓包裹著,并不是想象中的熱帶海島,但他這個“快樂體驗派”體驗過了,也不覺得后悔。

但體驗并不都是快樂的,成博浪還有三次在工地上與死亡擦肩而過的體驗?!肮さ氐沫h境不好,洗澡都是露天的,有一次,我當時站在一個樓梯拐角的位置沖澡,‘哐嘰’一腳就滑下去了,下面是停車場,5米多高,幸好地方比較窄,卡住了,但拐角是毛坯的,被刮了一身血?!彼F在依舊清晰記著,那個夏天帶傷干活,汗水漬遍每一處創口,不時來一下的“觸電感”。

四年前,當你走在距離蘭大榆中校區不遠的步行街上,推開一個女士服裝店的門,可能從房間一角的凳子上唰地站起、走上前為你熱情推薦當季最新款搭配的,就是成博浪。

成博浪從大二開始,一直同時兼有兩個身份,一個是物理學專業的尖子生,另一個身份就是“希野”和“Mejnaer”兩家服裝店的老板兼銷售、采購、策劃、收銀……

一家幾平米的店面成為了成博浪的第二課堂。開張第一個月,他批發的衣服一件都沒賣出去;第二個月,他批發的衣服賣了三分之一;第三個月,衣服賣出去一半……一年后,每月能賺到2萬元。這中間,他做了什么呢?

成博浪觀察發現,西北的姑娘搭配風格有自己的特色,所以他湖南老家的貨源才一件都沒有賣出去。他動腦筋拉有銷售經驗的同學“入股”,幫他打開局面?!耙恢碧濆X倒逼著你去動腦子、多琢磨,服裝店教會了我采購、管理、服務多方面的知識?!彼f。

經歷了社會浪潮的拍打后,有的人選擇了返回岸上躺平,而他卻享受著任翻涌的波浪將自己打磨圓滑的這個過程。

“圓滑在我心中不是一個貶義詞,而是說你能從各個角度看待一個問題,動腦子把問題解決得更好。因為我的經歷,我承認自己就是一個圓滑的人?!彼S后補充說,可能這種圓滑,又是一種缺乏安全感的表現,經歷了生存的復雜,本能希望把自己保護得更好,就需要不停動腦子。

2017年,保研本校的成博浪,在導師的建議下關了服裝店,專注科研。此時,他的生活看似從“海里”回到了“岸上”,但之后近四年,他沒有發表出去一篇文章。

我是個學術“犟”人

在生活的表層中摸爬滾打,在科研的深層尋求突破,兩種看似矛盾的東西恰好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交點。

或許可以說,波浪起伏的生活軌跡,使他經歷生存過后,比常人能看到科研的更多層次;或許也可以說,四年時間沒有發表一篇文章的經歷讓他認清了科研也如生活般現實。

高水平文章順利發表那刻,如煙花綻放短暫易冷,期間文章頻繁被拒,這樣的生活對成博浪來說或許才是一種常態。

2016年7月,成博浪進入蘭州大學納米科學與技術研究所秦勇教授研究組。他第一篇文章就出師不利,前前后后投稿被拒了5次,總的時間跨度將近四年。

“我們組發文章比較難,導師建議我們發創新性和科學性非常強的文章,我們組的文章發得都非常好,但這中間的過程就需要慢慢熬?!背刹├苏f。

如果院士都認為不可能的研究,你還有勇氣做嗎?

如果過去沒有一篇文章和你的看法一樣,你會堅持自己還是選擇從眾?

如果上述兩種情況同時發生在你身上,你能堅持你自己的觀點多久?

上述情況的的確確都是成博浪曾經面對的,他所做的就是“再試試”“再看看”“再等等”,就這樣堅持走了三年半時間,過去的日子繪成了目前他簡歷上最引人矚目的一筆———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在NatureCommunication上發表了一篇文章。

納米發電機如何讓它在高溫下工作,還能工作得更好?成博浪的導師秦勇在2018年提出了這一科研目標。

“完了,畢不了業了?!背刹├撕蜕嵊讯嗙谒奚峥鄲乐?,“這種連院士都覺得沒有太多可能的事,我們怎么能做出來?!弊焐险f歸說,那段時間成博浪心里時時刻刻都在琢磨著“高溫下工作這的確是一個必須解決的現實問題,如果有一天飛行器搭載著納米發電機飛到距離太陽很近的位置該怎么辦?”

堅信這件事是有價值的,遇到困難就再想想,遇到失敗就再試試。結果成博浪和其他團隊成員不僅解決了納米發電機在高溫條件下工作的問題,竟然還找到了讓納米發電機在高溫下比常溫下工作得更好的方法。

“在納米尺度下,高溫會加劇材料的熱電子發射,促進摩擦電荷轉移?!蹦橙?,成博浪忽然看到了這樣一篇文章,他仔細思考后發現高溫降低摩擦納米發電機輸出的原因也在于高溫下摩擦電荷轉移,同時他也驚喜地意識到低溫下電荷的儲存能力好這一特性。

發現了問題的原因后,他也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拔艺J為高溫對摩擦納米發電機的輸出既是有利的,又是不利的,或許可以設計出一種特殊的結構———溫差摩擦納米發電機,利用金屬在高溫作用下更高的熱電子發射作用和聚合物在低溫下更高的電荷存儲能力,來擴大其有利部分的影響、減小其不利部分的影響?!背刹├苏f。

廢棄的爐子撿回來,改造成小鍋爐;戴上兩層橡膠手套,中間灌上水,用手拍擊熱鐵板,模擬往復周期性的力;馬路牙子上廢棄的石頭,幾個人扛回來,自己鉆洞,模擬杠桿。模擬實驗雖然過程簡化,但50度、80度、100度……實驗過程中納米發電機耐受的溫度越來越高,未來的曙光好像不那么遙遠了。后通過精細化方案改進,最終實驗溫度到達180攝氏度,納米發電機工作效能也能達到比常溫下好26.6%的狀態。

2019年的冬天,在回家的火車上,他完成了初稿最后的部分,后根據審稿意見進行兩次大修。

2021年12月19日,成博浪站在蘭州大學“榜樣的力量”頒獎舞臺上,綬帶在身,星光熠熠,全場矚目。

成博浪自然也有鮮為人見的B面。

某日凌晨3點,他用腳踢了踢上鋪的床板,問:“我閉上眼睛推咱們的公式,‘旋度’是怎么計算的你還記得嗎?”

成博浪是一個愛動腦子的人,他相信“會思想”是人與葦草最根本的不同,他為此珍惜且自豪。但在旁人羨慕他活躍且縝密的邏輯思維之時,深夜思考的習慣,也會帶給他獨自消受的B面:“最痛苦的就是你停不下來了,想著想著就停不下來,有時就會失眠?!?/p>

“晚上睡不著就起來干活唄,白天再睡?!彼季S實在停不下來了,他會抽出一整天的時間,全情投入到一部小說之中,感受他人的世界,借此放下自己的思想。

他講述這些的時候,愁云從他的面龐一閃而過,俏皮的表情再次浮現,這個過程如同清風拂動野草般自然。

采訪即將結束,記者問他:“你愿意把過去生活中的‘波浪’一鍵消除嗎?就像你身邊多數同學那樣?!?/p>

“我覺得平順的生活不錯,但如果再選一次,我還是會選擇這種有挑戰的生活,也可能是習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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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暉,李蕓萱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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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劉烜均
責任編輯:彭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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